笔趣阁 > 玄幻小说 > 无尽神域 >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、月下
    世上一日,山中千年。

    转眼又过去三四天。

    山中每一天生活都没有什么变化,对于牧颜北宫兄妹来说,可能每一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,他们从来不曾注意时间的流逝。

    但对厉寒来说,时间却变得非常难熬。

    因为,仅仅又过去三四天,他体内的绿斑,就已经变得更加显眼了,而且一个个饱满欲滴,散发出翡翠一样的翠绿色。

    厉寒不知道夺命蛊蛊毒的毒性,但是只看颜色,也能明白,一旦它们的绿色浓到一定程度,自己体内的生命机能一定已经尽失,到时候,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
    必须尽早想办法解决,可是,有什么办法呢?冢圣传已经明确的说过了,这世间,只有三样东西,能解自己体内之毒。

    一,就是梵音寺的无上至高宝典,如来本世经;一,则是佛门圣物,九蕊金莲;一则是道家之物,太一混元草。

    可惜,这三物,厉寒一样没有,而且想要找到他们的概率,比厉寒此时能突然突破到法丹境,也差不了多少了。

    不过厉寒并没有完全绝望,车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,只要生命还存在一天,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。

    只是,厉寒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死,如果每天都待在这间小屋中,那么,即使希望还在,那也和不存在没什么差别了。

    必须走出去,走出去,寻找解毒的机缘。

    所以这一天,厉寒开始尝试,尽量拄著拐杖,多走一段距离,只要保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,那就足够。

    第一天,他走了百多米,就已经累得不行,只得停下休息,第二天,一百二十米,第三天,一百五十米,第四天,两百米……

    距离在一天一天增加,厉寒的身体却在一天一天虚弱,他明显的感觉到,大限已至,而自己,居然至今还只能在这小屋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打转。

    最终,他只有无奈的放弃了,因为他明白,就凭自己此时的体力,别说能不能走出去,就算能,不论遇上什么,是机缘还是危难,他都没有攥取或者避开的能力。

    最终,只能在一步一步之间,慢慢死去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何不躺回自己的小屋,静静等待呢,至少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有这样一对可爱的兄妹陪伴著自己,人生并不孤单。

    最后的时间,就看看风,看看云,看看星河月冷,看看这大自然最后的美景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,孤星寂寥,明月如磐。

    厉寒躺在茅草屋外,一块大石之上,拐杖放在另一边,默默地仰著头,看著头顶的月亮,思绪悠悠,也不知道到跑到了哪里。

    从九岁之始,被送入长仙宗,到真龙玄京之变,自己被自己叔父狠心追杀,到意外获得九天刑印入体,最后再到进入伦音海阁,认识唐白手陈胖子这一对欢喜兄弟……

    时间似乎过去很久,却又仿如就在昨日,可惜,最后这一切,都要仿佛烟消云散,什么也不存在。

    此时,伦音海阁的大部队,已经到了仙妖战场,去参加那里的战队猎杀了吧?

    不知有多少师兄弟,要在那些战斗中死亡,但也有更多的人,会从中得到成长,并坚强起来,成长为未来修道界的参天大树。

    而宗门中,唐白手现在,应该已经突破混元境了吧。

    一旦突破混元境,他的实力必定大涨,将来,或许能成为内宗第一,甚至顶峰第一,也说不一定。

    还有陈胖子,那个嗜财如命的陈胖子,这一刻,又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    是在他的百花峰调戏师弟师妹?还是又在宗门坊市,双眼发光地看著一件件天材地宝,心中在默数著怎么把他变成自己囊中之物?

    当自己死亡的消息传回宗内,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自己而感怀,因自己而落泪。

    不过,最好还是不要吧,既然已经注定离去,那又何必添加别人的悲伤。

    最多,他们就当自己在仙妖战场中不幸遇难,而真正,会牵挂自己,会记起自己的,又有何人呢?

    这一刻,厉寒的心莫名伤感起来,或许,人到死时,总是会记起很多的东西,会感叹很多的东西,可惜这一切,都再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
    夜风吹来,如今,已近九月了,初秋的季节,山中的枫叶慢慢转红,迎风送来一股飒爽的气息。

    突然,“嘎吱”一声,三间小茅屋中,其中一间木门悄悄打开来,一个身影偷偷窜出来,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周围,发现没人注意之后,这才返身轻轻把木门掩上,朝著厉寒所在的方向摸来。

    正在她要敲门的瞬间,却听身后响起一个微暖的声音:“牧颜姑娘!”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少女敲门的手顿时一颤,浑身一僵,不过突然反应过来,急忙回头看去,却见竟是厉寒躺在不远处的大石之上,微笑著叫唤她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厉大哥,你怎么还不睡?”

    “呵呵!想点事情,在这吹吹风,看看月亮。”厉寒一笑,自然不会让她知道自己体内的毒伤之事。

    这小姑娘人好心地善良,不应该知道那么多世间险恶,或许等自己死亡,也静悄悄找一个无人之处,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不辞而别吧。

    纵是不辞而别,伤心也只是一时,而不用面对一个熟悉的人突然死去在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少女见状,停下了敲门的手,也走到厉寒身边,学著他爬上去,而后坐在他身边,双手抱膝,脑袋支在膝尖上,忽然问道:“厉寒大哥,你说,父亲是长什么样的呢?”

    “父亲?”

    厉寒一怔,脑海中出现自己父亲送自己上长仙宗时,在长仙宗脚下石阶上,那儒雅温和,却又坚强高大的身影,心中重重一震。

    随即看到少女有些低落的神情,瞬间明白过来,他柔声道:“你想你父亲了?”

    “嗯?可惜,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,更不要说在哪,母亲从来不肯跟我们说起父亲的事,只要一问,必定打骂,最后还大发一通脾气,自从五岁过后,我们就再也不敢问啦!”

    “呵呵,也许他有事外出,也许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你们。不要担心,总有一天,你们必定会找到你们的父亲,一家团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我也是这样想。”

    少女抬起头,默默地看著头顶的月亮,两人再未说话,一任此时的静谧,盈绕两人心头。

    少女自然不知道,此时,在她旁边的这位大哥哥,心中却比她苦楚得多。

    父亲,少女的父亲,或许还尚在人间,也许有一天还能再相见,但是他的呢?

    他的,已经死去了,死在了自己至亲叔叔的毒手之下,埋葬在龙首山那冰冷寂寞的玉棺中,终年不见天日。

    而他,只怕以后连回去再见父亲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,因为他走不出这山谷,甚至马上也要随尘烟消散,慢慢的,就成为这谷中的一具枯骨,日日受烈日暴晒,风雨浇淋,最终化为飞沙。

    或许有朝那么一天,其中有那么一两粒,能飞到父亲的墓前,与父亲再见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明月渐渐西移,少女不知青年心中的想法,看到东首渐渐黯起的几颗星星,忽然惊觉起来,连忙从石头上爬起来:“哎呀,不好,我娘亲要醒来了,我必须回去啦,厉大哥,再见!”

    她举起手,朝厉寒摇了摇,而后来不及回头,奔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小屋,厉寒见到,那扇门轻轻的关上,而后,窗前人影一动,慢慢地躺下了,小屋中又恢复了寂静。

    天边渐露曙光。

    厉寒微微一笑,又和衣躺了下来,别人有自已的家,自己的呢,自己的家,又在何方?

    他虽然为别人的幸福生活而感觉到温馨,但此时,他只想躺在这块大石上,静静地听一听风,看一眼头顶的月亮东升西落,看一眼最后的太阳。